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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圣崴和《女他》:独生子和妈妈

来源: 北京青年报  
2018-06-07 11:24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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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8年6月3日,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公布了金爵奖入围名单,《女他》是其中唯一一部国产动画长片。

  这部时长95分钟的定格动画电影讲述了鞋子怪物的故事:在一个不允许女鞋工作的男权社会,一只高跟鞋母亲为了养活唯一的女儿,不得不通过“变性”来伪装自己,进入男鞋的世界打拼。

  《女他》的拍摄从六年前就已开始,导演周圣崴亲手制作了286个模型,拍摄了58000多张照片。

  他和《女他》

  2009年,周圣崴就读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本科一年级。在“影片精读”课上,他接触到“当代花木兰困境”的命题,伪装成男性在外打拼的花木兰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。

  周圣崴上小学时,母亲常常早出晚归。四年级时,周圣崴写了篇作文,题目是《马不停蹄的妈妈》。作文开头他开玩笑地写“我的妈妈是个男人”。他的妈妈看到作文后一句话也没说,哭了很久,周圣崴这才意识到“原来妈妈也有脆弱的一面”。

  大学刚开始学习电影拍摄的时候,“为妈妈拍一部电影”就成为周圣崴的心愿。长久以来的愿望和课堂上的灵感碰撞在一起,《女他》的种子就此埋下(《女他》一开始的名字便是《花木兰》)。

  《女他》的拍摄从周圣崴毕业前就已开始,《女他》中的角色和场景取材于日用品,全部都是手工制作。香水瓶螃蟹、手套卫兵、旧报纸石阵、快递盒魔窟……这些生活中常见的物品共同构建出一个怪诞的世界。定格动画的制作方式,是逐帧拍摄微小位移的对象,随后连续放映以构成影像。这种创作需要极大的耐心。为了保证呈现出来的影像具有连贯性,每两帧间物体只能进行几毫米的移动,一分钟的镜头可能需要上千张照片。“一天一夜化作一秒”,回忆起制作定格动画的体验时,跟周圣崴合作拍摄过定格动画《饼干》的杨槃槃如是说。

  夏天,周圣崴的工作坊里没有开空调和电扇,因为风会使微小的位移发生偏差。周圣崴只穿着短裤屏气凝神地调整着拍摄物体,像是在操作着精密仪器的实验员。

  这种工作模式对体力也是巨大挑战。在拍摄女鞋变性场景时,周圣崴保持一个动作从上午八点拍到深夜十二点,腰出了问题,在医院休养了两个月才能下地。“慢慢地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。”

  “门”后的“门”

  周圣崴走上电影之路,是《哈利·波特》为他打开了一扇门。

  2001年,《哈利·波特》系列电影的第一部上映,周圣崴通过租来的碟打量着这个魔法世界。尽管碟片质量很差,许多画面都看不清人脸,但周圣崴还是被电影镜头呈现出的效果“震到了”。他盯上了家里那台老旧的数码摄像机,开始尝试拍视频,常常一整天都背着它拍来拍去。

  不经意间,周圣崴闯到了这个奇妙光影世界的门口,门缝里射出的光让他对门内的一切充满了期待。

  六年级时,定格动画《小鸡快跑》里泥偶小鸡一动一动略微卡顿的画面激起了周圣崴的兴趣:怎样做可以让这些静止的实物材料动起来呢?有一次,他在鼓捣数码摄像机时琢磨出一个方法:拍一下立马暂停,再拍一下再暂停。如此循环往复,带上就能形成连续的卡顿画面。周圣崴把自己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拍了个遍,虽然拍出的效果不像《小鸡快跑》那么精致连贯,但已经有了点定格动画的意思。他仿佛从一扇暗门里窥得了“天机”。

  那个假期,周圣崴怀着兴奋的心情不停地构思,想拍出一部“很棒”的定格动画。他把眼光投向了家里的每个角落,最终选定臭鸡蛋作为主角——变质的鸡蛋联络被丢弃的垃圾和积了灰的日用品一同出逃。

  这些生活中常见的实物,在他日后的创作中屡屡成为主角。谈及这一“选角”偏好,周圣崴认为,“相比于我们知道是画出来的二维动画,定格动画的对象就是生活中的实物,有一种更加真实的质感,这些熟悉的物体一旦活动起来,便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。”

  进入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后,周圣崴发现身边有许多“定格动画迷”,这种大家共同热爱一件事的体验对他来说尤为难忘。几个人的思维碰撞出了无数灵感的火花,他们第一部合作拍摄的作品是以饼干为主角的定格动画。

  拍摄过程中,如何表现饼干的情绪和动作成了难题,他们不停变换饼干的摆放位置,利用声音的起伏去卡点和展现情绪,还要精准地控制后期剪辑的节奏。周圣崴感觉这才是自己“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拍电影”,此前他只是单纯地拍,没有加入过完整的声效,也没有做过后期剪辑。

  几个人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过程也成了他珍藏的回忆。“我现在还记得我们仨围在一块儿吃那些饼干的样子。”

  2011年,《哈利·波特》最后一部上映,也是该系列电影首发的十周年,北京大学电影协会邀请戴锦华做了一个专题讲座。场面异常火爆,二教105教室里连暖气上都挤满了人,屋里黑压压的一片。那天讲座的题目是“10年,it all ends”,但对周圣崴来说,这并不是终点。《哈利·波特》带他进入电影世界的第一道门,十年过去了,后面还有许多扇门待他开启。

  身份

  多年以来,对“身份”的思考是周圣崴一系列作品中的主线。“大部分时间人与人的关系是固定的,但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,这个身份会发生变化。”这种思考源于周圣崴在成长过程中和周围人的情感交流和关系变化。

  周圣崴小时候没什么朋友,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儿,周圣崴便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“自嗨”。渐渐地,周圣崴喜欢用画画和自己对话。初中时期,画画一直是周圣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;但进入高中后,文化课学习强度突然增大,周圣崴没办法在学习和美术训练之间找到平衡点。

  要不要继续做个美术生?他站在了选择的路口。“当时人们普遍对美术生有一种偏见,很多人说,‘怎么想去学美术啊?肯定是成绩不好。’”周圣崴坦言当时被这些话刺激到了,想用高考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。离开了自己的“艺术世界”,周圣崴不再表现出不合群,第一次有了很多朋友。但每每在做完题目的深夜,周圣崴的内心总是特别孤独,没有艺术陪伴的日子里,好像所有的情感都无处寄托。

  自白

  幸运的是,尽管曾经放弃了美术生的道路,兜兜转转,周圣崴依然回到了他所热爱的艺术世界。在北大的日子里,他有了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,也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,渐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姿态,也不再为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而敏感。

  但与此同时,他和家人的关系发生了“微妙的变化”。高考之前,父母对于周圣崴的教育是顺其自然的“放养”。他的每一个奇思妙想总是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……进入大学后,出于牵挂,父母每天都会给他打好几个电话嘘寒问暖。虽然理解父母的关心和爱,周圣崴依然感到空气变得稀薄起来。他认为,在不知不觉的某一刻,孩子会变成相对独立的个体,父母应该给孩子留出一定的自己发展的空间。

  他拍摄了《独生子》,发自内心地想说出这个关于自己“身份”的故事,这部影片是他和这一代计划生育政策下的独生子女们的自白书。故事里,一个高中男孩想挣脱母亲的管控,一次不经意间,他窥到了母亲脆弱的一面,向母亲倾诉了自己的需求,最终母子的紧张关系得到了缓和。

  这种对“身份”的思考体现在周圣崴的一系列作品中:《变形记》中现代版的“西西弗斯”在压抑的重复劳动下发生扭曲;《巴别塔》里至爱之人从相融到错位;《女他》中女鞋母亲为了孩子“伪装”成男性,套上坚硬的盔甲在社会上打拼……

  淘空

  如今,《女他》已经收尾,周圣崴直言有一种“被掏空的感觉”。先前的灵感和许多片子的拍摄经验在《女他》里几乎全部被用上,思路已经渐渐有些凝滞,他感到现在的输入快跟不上输出了。

  谈及接下来的打算时,周圣崴表示自己从来没什么明确的规划,随性地过着喜欢的生活才是他的准则,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会走出现在“封闭”的创作状态,回归学习的轨道。

  “我还有很多故事想说。”周圣崴如是说,“不过,我得先往里进一些东西。”

关键词:电影,周圣崴,上海责任编辑:林墨